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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边角余料

作者:林辰 来源:《谈心》杂志 日期:【2018-03-14 15:42:16】 共阅:【87】次
        小时候家里请木匠师傅来做家俱,丢了不少短木头、小木板在地下。放学回家,因为要帮母亲烧火,我自作主张把它们聚拢起来,送到厨房,准备塞进灶堂。木匠师父见了,笑笑,也不说话,走过去把这些长短不一的、方扁各异的木棒重新拾回,把已经被我堆在厨房的小木板,一个一个理好,重新码在他新做的柜子边。我问师傅,这些边角余料还有用么?师傅停下手里的活,悠悠地说:“我们做木工活,对木头,可是寸木寸金哩。”当时听了就听了,对师傅说的“寸木寸金”并没放在心上。过了几天,是个下午,师傅见我放学回来,远远地冲我笑着说:“过来过来,我有东西送给你。”我很高兴地走过去。师傅从地下一堆木屑枹花里,摸出几个玩具似的东西,告诉我说:“你看,这个是正方体,这个是长方体,这是圆锥体。你拿去,可以当学习模型。”我一脸的惊讶。他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些模型?当时我正在学立体几何,时不时在外面折几根树枝,用一些细绳进行简单捆绑,制作各种立体模型。不记得木匠师傅在我家住了多久,总之,家里打了不少柜子,还有一大堆桌子椅子之类。期间师傅不断给我做一些小玩艺,甚至还给我做了一个木制文具盒。有一天放学回家,我打开书本,摇头晃脑地背起书。书页不断地晃动,我得用笔或文具盒把打开的书压住。这时木匠师傅走过来,把书上的文具盒移开,放上一块小方木。他说,“这可以做镇纸,有了它,打开的书就可以固定。”我拿起小方木看看,方方正正,已经被砂布打得光滑如洗。感觉有点沉,木匠师傅看出了我的心思,告诉我说,“我在小方木里打进了几颗钉子。这样才能把书压住。”满脸皱纹的木匠师傅,让我一下子感到“智慧满满”。
        家俱全部打齐时,我已经得了很多木头玩具。最灵巧的是几只木制小动物。我自小就不喜欢动物玩具,尤其是塑料制的小狗、小熊之类,最为不喜,至于布头做的玩具,亦是不喜。恰恰木匠师傅给我做的木制小狗小熊,一个个肥嘟嘟的,很是可爱。这些木制小狗小熊的眼睛鼻子,都是在木匠师傅的亲授下,我用毛笔点上去的。许是参与了这艺术品的创作过程,这些小狗小熊让我倍感亲切。那天,为了给木匠师傅送行,家里买了很多菜,父亲还买了几瓶好酒,打算请师傅好好吃顿饭。月上枝头,星稀莺飞,正值盛夏季节。全家人与木匠师傅一起,边聊天边吃饭。其中木匠师傅的一句话,让我记忆至今。他说:“我们做木匠手艺,就是要为东家着想,每一寸木头,都要派上用场。这就是我说过的‘寸木寸金’。别小看那些边角余料。其实有不少人就是拿那些边角余料做玩具,做出了名堂。”的确,今天下午父母本打算让木匠师傅休息半天,木匠师傅却用一些边角余料为我家做了好几个小板凳——木匠师傅给我们讲了他一个师兄的故事。这位师兄每天休息的时候,就把那些派不上什么大用场的短木片、小方木,收集起来,今天削个小宝塔,明天削个烟灰缸,后天再削个花瓶座。这位师兄有年在一家木材厂做事,每天收工后,都会做这些小玩艺,间或做一些孩子们喜欢的小玩具。木材厂老板发现边角余料可以做大产业,就请这位师兄留下来,请他再约两个朋友过来,开办了一个小小玩具工作室。再后来,这位师兄自己单独出来做,开办了一个小小玩具厂,木材厂的老板还给投了资。木匠师傅感叹说,“处处留心,有时候还真可以让小情趣变成大事业。”木匠师傅话锋一转,“其实你们读书也是一样。除了上课,除了读整本书的时间,还有很多边角余料时间。把时间的边角余料充分利用起来,也可以做很多事情的。”
        古德说:智慧源自生活。此话真实不虚。一个没有什么文化的木匠师傅,却说出了这么一番极有文化的话来,实在让我们全家人吃惊。正是从那时起,我开始有意识地注意时间边角余料的使用。外出旅游,放下一切,用心地体察周围的一草一木,并时时作笔记,以作日后写作的材料。到哪里参加茶会,充分利用这难得的放松时间,用心地观察茶艺师的每一个动作,记住茶艺师对茶文化介绍的点点滴滴。慢慢地,我发现,把“处处留心皆学问”,用于对时间边角余料的充分利用,人生多了不少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