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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慈学法师讲过去的事(一)

作者: 来源: 日期:【2017-07-31 09:40:42】 共阅:【437】次

九十岁的慈学法师,视力不是很好了,但记忆力惊人。她肚子里装着数不清的故事,被称为武汉佛教的活字典。她用带着孝感腔的武汉话讲过去的经历,娓娓道来,听的人,或者被逗得哈哈大笑,或感动得热泪盈眶,或者难过得沉默不语。她曾说:我肚子里的故事,那是三天三夜也讲不完的。叫我讲故事,讲三天三夜我也不累。

  慈学法师曾经因为媒体的报道而闹出了令她啼笑皆非的故事:一些老太太遇到什么事情,就跑来找她,让她给算算掐掐。一位老太太,因为老头子病了,就跑来对慈学法师说,报纸上说你老人家很厉害,能不能帮我算算,我的老头子还能活多长时间?慈学法师告诉她,我不是算命的,庙里也不是算命的,佛教是不让算命的。但依然有些老太太时不时就来莲溪寺找她帮忙算命。

  

一、化缘与乞讨

  慈学法师出生在中国共产党成立的1921年。她颇有善根,家里的几个姑姑都出家了,大姑姑在汉口清济寺出家,与她家隔得很近,也经常回家来看看。慈学法师自幼就和出家的大姑姑感情深厚,每次大姑姑从庙里回家,她就跟在姑姑后面,欢天喜地地跑;姑姑要回庙里去了,她就哭着拉住姑姑的袍子不放。她自小立志出家,但是她的父亲却坚决反对。只要她提出家二字,必然会招来脾气暴烈的父亲的一顿打。

  她的父亲之所以反对她出家,既是因为他自己不信佛,作为一个小工商业者,他要养活一大家子人,利润是他最关注的;同时,作为一个勤劳本分的生意人,他和街坊邻里一样,对于和尚和比丘尼到处化缘很反感,认为那是好吃懒做的人在讨饭。

  清济寺的师父规定徒弟们都必须外出化缘。慈学法师的大姑姑每次一出来化缘,街坊就跑到她父亲开在汉正街街口的粮店里去,告诉她的父亲说,你的大姐又出来要饭了。

  她父亲觉得很丢脸,就把自己的大姐拉回来,十分生气地问:你为什么在外面讨饭?

  他的大姐说我们不叫讨饭,我们叫化缘。

  但是慈学法师的父亲固执地认为那就是讨饭,便对自己的大姐说,你就在家里呆着不要出去讨饭了,我这店是卖米的,等一会儿你拿一点回去交差就是了。

      结果大姑将自己家里给的米一拿回去,住持师父便打她,说你这个米啊,不是外面化的缘,是你自己俗家拿来的背回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呀?

    后来大姑的师父就不要她在汉口,让她到汉阳去化缘。

    在汉阳又被慈学父亲的朋友看到了,这位朋友说,你的姐姐在汉阳讨饭。他又把她拉回家,责备道:为什么你在汉口我不让你讨,你又跑到汉阳呢?

    慈学法师的大姑答道:你叫我背回去的米,我师父说是你家里卖的米。

    为了避免姐姐在外面乞讨,慈学的父亲想出了个主意,将自己的米拿一碗到张家去换粗米,拿一碗到李家换细米,掺和在一起,就像是从各家各户化缘而来的。这样一来,还真的把清济寺的师父给蒙哄过去了。

    慈学法师说,她的父亲对佛教和出家人的认识,总觉得他们低人一等,是讨饭的!由于这种看法,他自然不肯让他最小的女儿出家。直到慈学法师十岁的时候,父亲去世,她才出了家,满足了心愿。

    持慈学法师的父亲那种观点的人不少。一些媒体甚至将出家人形容成好吃懒做的寄生虫。比如,在武汉沦陷期间,栖隐寺尼众因为生活发生困难,便在山门贴上告白:“本寺断炊,发心打饿七七天”,不日招来红十字会负责人和新闻记者。记者们写道:“栖隐寺四十八位寄生虫,已无米下锅,求四方援助……”虽然得到约五石米解决燃眉之急,却使尼众感到羞辱。

    慈学法师说,其实那并不是栖隐寺第一次打“饿七”。在她刚到栖隐寺的时候,由于粮食难以为继,庙里就曾打过一次饿七。年幼的慈学法师饿得浑身无力,晚上坐完禅后,饿得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

    武汉解放前的佛教寺庙,总体讲在经济上是比较困难的。除宝通寺、归元寺等几个寺庙有一部分土地出租、以租金弥补其支出外,其余多数都是靠经忏佛事活动收入来维持生计,僧尼生活比较艰苦。就是经济上相对富裕的归元寺,僧众们的生活也是很清苦的。有民谣说:“归元寺的戒,一天八百拜,吃的糙米饭,咽的臭腌菜,跪的青石板,睡的黄花菜”。   

二、大胆小和尚

   慈学法师个头不高,但声音清亮,在她那瘦小的身躯里,有一颗勇敢的心。

   到现在,慈学法师都还清楚地记得她人生的几次惊心动魄的经历。

   武汉沦陷后,日本人对寺庙也进行了搜索,主要是看有没有抗日战士隐身其间。一次,几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兵闯进了慈学法师所在的清济寺。那时候,她的大姑刚刚圆寂,慈学法师正在后殿为姑姑守七。

    一个日本兵走到后殿,用枪对准慈学法师的胸前,说,小和尚,走!她站起来,被日本人逼到大殿上去,眼前的情景让她惊呆了。只见有的师父被打得很惨,有的在哭,有的头被打破了,有的胳膊被打折了。日本人要把比丘尼们赶出庙,有些人已经被赶出山门。那个持枪对着慈学法师的日本人逼着她一起出去。这时候,年轻的慈学法师的反抗心就出来了,你把我们出家人这样赶着,真是欺人太甚!于是她心一横,心想,大不了一死,要将我赶出寺庙,休想。她看见面前的日本人上衣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就顺手把他的笔一抽,用笔在手掌上写道:和尚住庙,哪里也不去!然后将手伸给日本人看。幸运的是,那个日本人看了后,没做声,而是将手一挥,几个日本兵就走了。死里逃生的尼师们围着慈学法师抱头痛哭

    后来这几个日本人又来到清济寺,用枪逼着慈学法师要她离开。慈学法师又写道:和尚住庙,哪里也不去。那个日本人说:不行,你们必须都到硚口去。

     一听日本人说硚口,慈学法师立即难过得哭起来了。因为她是在硚口长大的,可是硚口已经成难民区了!日本人以为她是害怕了,态度似乎有所松动。于是,慈学法师立即跑到隔壁佛教会找人来帮助翻译,正好碰到了一个懂日语的居士。日本人让所有的比丘尼们跪着念金刚经。有四个师父出家不久,都不会念。慈学法师就将她们安排在大雄宝殿背面观音菩萨像旁的角落里,让她们小声念,并让其他会念的师父们在前面大声地念。

    狡猾的日本人发现了猫腻。他跑过去,大声喊,出来。这四个比丘尼战战兢兢地被带到了大雄宝殿的前殿。慈学法师又拿出对方的笔,写道:她们出家没有两天,正在学习。这次日本人倒是没有多作计较,而是让比丘尼们排队,三个人一排,排了很长的队伍。

    队伍中有一个比丘尼叫法正。刚来的时候,她什么都不会,就要慈学法师教她功课。于是慈学法师就手把手地教,两个人也结下了友谊。但是那时慈学法师并不知道这个法正的身世。法正本是红安人,大革命的时候她的父母被国民党杀害,她是被地下党营救出来,为了躲避国民党的搜捕而送到庙里来出家的。

    日本人顺着队伍,一个个地往比丘尼脸上看。轮到法正的时候,法正扑通一声就倒在地上了。日本人立即举起枪来,对着法正就要开枪。情急之下,慈学法师冲过去,把枪一拨。日本人说:她是八路的。慈学法师通过翻译告诉日本人说:她是打摆子。日本人一听脸都吓白了,问道:传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