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 京 赋

    粤稽东京，肇称江户。近寅宾乎出日，隣旸谷兮朝吻；置九夷之上都，奠三岛之宸府。权舆人文，荟萃商贾。大壑屏以为堑兮，横滨列而为堵；地绝关东之胜兮，气壮瀛角之宇。尔其锡扶桑之嘉号，著蓬莱之美誉。岁乙丑其杪秋兮，余蒞乎东亚之佛会，载伴奂兮尔游，匏系乎劳东方芝园之古寺，勾留于德川之邸邱；邈故园其嵎夷兮，省交往之朋俦。孑形影其块鞠兮，类蝴蝶与庄周。爰乃信步之委丽，任兴致以行林。独朅独止，无悔无尤。山无高而勿攀，水无远而不浮。缘涧曲兮越村坞，憩绿菌兮循胜畴。其情也冰闲闲，其怀也悠悠。信夫尘世鞅掌，无如是之乐焉。时或睹妙相于浅草，感灵应之潜通，瞻梓宫于寝庙，慨王业之暂隆。国技馆赏人形之菊，爱宕山脉丹色之枫。历寒暑其代序，乃溘秋而租冬。眺高轮人之漼凒兮，耸琉璃之玉宫；陟两国之长桥兮，控滞霓之卧空。咇茀兮龟井之梅薮，葱翠兮石岛之竹丛。已而翱翔市内，低徊道中，车偃衍以侁侁，马杂遝以庞庞。乃转于春日这坂，临乎不忍之池。息亭榭，止荒陲，度飞梁，越神祠。数上野之山嶝道，觌西乡之豪仪。吸莾苍乎鲸浪，嚼斜影兮暮曦。上接紫府，下瞰八维，不翅他化自在之乐，忘其更为三界流离者矣。羌禁苑之辅，有游圃兮，曰日比谷，虽阛阓之密迩，亦爽岂以绝俗。枫桧郁茂兮百鸟啾啾，炼石玲珑兮清泉汩汩。龟山曝于荻芦之滩。猨儇跳于罗织之彀。龟鸣鳖应，鼍起鳄伏。鹳鸾鸜鸰而鶬鶬，麚麀麛以麌麌。钓朏魄于鹤游之甃，折冰筋于雪压之庑。他若大久保之杜鹃，小金井之樱木，观浮泳乎大森之湾，睹洪潮兮洲崎之渎。害达意志，招眩心目，此所以极乾坤之灏气，穷天地这孕育也欤！
   有客进而谓余曰：“夫兴有废而存有亡兮，古今之所以同悲，成即住而坏即空兮，三界之所以堪危。今日之游于斯者为我，来日之游于斯者，吾不知其为难。今日我游于斯兮，固神悦而心怡，来日吾复游于斯兮，焉知不呻吟以嗟咨？审如是，则与其优游乎沧桑之时易，何若高纵乎寂灭之无为？
   余应之曰：“君子言殆是矣，然犹未深知也。夫宇宙棼棼，万象森罗，草木丛林，大地山河，何莫非真如藏海、自性弥陀？刹刹顿周乎法界，尘尘涉入乎河沙，但体此而即彼，何执一而废多？幸暂兴而暂存兮，胡任其岁月之消磨？喜犹成而犹住兮，宁负乎光阴之蹉跎？虽然，此亦可为智者道，不可使愚者知也！试摘义林之奥，探法海之玄，为君歌之曰：
            境些智些，理些事些，本合辙而无异些，
            何如世之人糅粉丝而难治些？
            多些少些，大些小些，
            本相融而扰些，
            何如世之人渺玄关而难晓些？
            有些空些，始些终些，本贯通而无穷些，
            何如世人之费攀援而难晓些？
            出些入些，游些息些，
            本同心而无忒些，
            何如世之人绕化城而难陟些？
  歌毕客退，吾记之以翰墨，赋之以闲吟，期以告后之游者，当逢缘而会妙，弗纵境以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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