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母亲节,又听了一遍彭丽媛的《白发亲娘》。
这首歌我很少听——不忍听,每一次听,都和第一次一样,热泪满眶。歌声中,浮现在脑海里的,是满头凌乱的白发在晚风中飘动,迷茫昏花的眼神注视着渐行渐远的我的背影,不停地挥动着那粗糙而干枯的老手。那站在山坡上的身影,是我的老外婆。
我很早失去母亲,那时候由于贫穷,母亲没有留下照片,对母亲也没有任何的印象。因此,每看到母亲这个词时,在我心中出现的,都是外婆的模样。在我幼小的心中,外婆就是那可以依傍的温暖怀抱,就是疼我爱我的亲娘。
每次想到外婆,都很心酸。外婆的一生,饱尝了人间的艰辛与苦痛。
人生的三大不幸,她都经受过:幼年父母双亡,中年丧夫,晚年丧女。
外婆很少讲她自己的过去,也许是不愿让那些悲惨的记忆让她伤痕累累的心再添新伤。记得小时候,只有在一些特殊的时候,外婆才语焉不详地告诉我一些她的记忆碎片。
外婆说大概五六岁的时候,她的父母突然双双亡故,留下她和弟弟。叔父将弟弟收养,却把她送给别人当童养媳。她的“婆婆”为人心狠,虐待她,驱使她干很重的活,但从不让她吃饱穿暖,一年四季的晚上都让她睡在猪圈。大概是外婆实在受不了这样的虐待,偷偷地离开了“婆家”,四处流浪。直到她大概十四五岁左右,被外公同村的一位在长江边摆渡的人发现,带回来,送给一位脾气暴躁的穷光棍也就是我的外公做了媳妇。据说,当时,外婆被带到村子里的时候,满头的虱子和癞痢。至于在此之前她的那些流浪岁月,外婆没有任何的记忆。我想,一定是那些日子太可怕,太不堪回首,所以那时小小年纪的她就选择了遗忘来保护自己。
因此,外婆也忘记了自己家在何处,姓甚名谁,生于何时。我小时候听她说过她生在宣统元年,可宣统元年是什么,我们都不懂。成亲时,那位把外婆带回来的族人建议她姓万,于是外婆终于有了一个属于她的姓氏和一个虽然不幸福却也能容身的家。至于她的生日,则被家里人定在了八月十五。外婆还重新裹了脚。对于已经十几岁的她而言,那是怎样的一种酷刑,我不忍去想象。由于错过了最佳的裹脚时机,外婆的脚比同村的其他老太太的三寸金莲要大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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